行舟
钻过熙攘的人流和小贩的叫卖声,你要坐的木船稳稳地停在码头。
船的底沿流窜着白亮的光点,像有一群发亮的鱼苗在那。
老师先你一步踏上船和船夫沟通,你在船尾模糊地听着旁边早餐摊的老板扯着嗓门和熟客聊天。你们此行的目的地,是几乎在湖正中心的魔法学院。
这座咸水湖比这小镇还要大,大得多了。大人们说,神战时代博爱的农神在此处失去了爱子,数日以泪洗面,结果便是这片淹没了战场和其子亡骸的大湖。
因为湖中滴滴皆为神泪,所以里面魔法现象特别繁荣。
其实,不过是周边水系大多汇到这,上游雨水冲刷溶解的无机盐、灵素进入河流,最终为这湖提供了能量流转的绝佳条件。但也因为这些溶质,光线在湖水里被吸收得很快,你的视线往水下走不了多远就已只见漆黑一片。船底符文跑动的白光就变得特别显眼。
船夫一松开栓船的绳子,船底的符文就更活跃了。光纹经经纬纬交叠攒动,把船轻快地送离码头。船头破水声若有若无,码头的喧嚣渐渐体力不支,耳畔清风取而代之。
你问老师,为何学院要设在通勤如此不便的地方。他回答说你说:
“这里的湖水,对魔力有非常强的吸收和容纳能力,学院设在湖中一方面方便对湖水的特质和湖中魔法现象、魔法生态进行研究;另一方面,在这样的湖心乱搞魔法实验也不容易影响到周边。”
你又断断续续地问了一些其他有关学院的问题,船夫就这样听着你们聊天。但是想问的东西实在没有那么的多,说话声慢慢也归于沉寂。
湖面实在是太宽广了,船在沉默中已经行驶了不少时间,但路程连四分之一都尚未走完。船尾在平静的湖面上拉出长长的波纹,波纹仿佛无止境地往两边扩开。小小的木船像一把剪刀裁开了大大的黑布。
慢慢地,能看到湖心岛了。在那里,大片的银叶树林闪着银白色的光,叶片随着树木的呼吸,发光时强时弱。每一棵树虽各自为阵,整片林子的亮暗相间却意外地形成了叶片光的小小波浪。你远远眺望着那地上的银波缓缓地流,一下摇到左,一下又摇到右。
风中渐渐吹来一些细小的水星子,一场绵柔的春雨来了。泪湖在淋了雨后,长长地叹出一口气,把湖面哈得全是白雾,变得浓稠的空气把银叶的微光完全遮住。
老师挥挥手,张起一层魔力的薄幕,将雨挡在外面。视线失去了原本焦点的你,也大大地送出一口气,放空了思绪。
噗——在轻轻的风声里,若隐若现地你好像捕捉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噗咚——有规律、有力、沉稳的声音,让你想起雷响之后,在云层间回荡的韵尾。
噗通————这声音好像是从湖底发来的问候“你好呀,我在这呢”。
响动的间隔悠长,让人觉得每一声都像是最后一响。感觉就好像看着雨中的水沫,在风中从云端往下飘。
慢慢地。
慢慢地。
慢——慢——地,水沫落向湖面。
然而这点水尘到了湖面上的时候,却“嘭!”地一下重重拍响水面。
这片巨大的湖泊,本来是海的一部分,但是在某次地质活动中,这里被从海洋中隔离出来。从那个时候起,海里的东西就再也进不来了;而已经进来的东西,也没办法出去了。
吸引学院定址在这大湖中的小小孤岛上最重要的因素,其实是至今仍然栖息在这水底的东西。